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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
我们的甜蜜深圳 by 海岸

2018-5-26 06:01

第十章
  黎谷良陪我和沈小丛喝酒,口袋里装着城管开的整改通知书,弄得他心不在焉,心神不宁,他当时的确在思考是否继续做下去。第二天黎谷良送沈小丛回公明镇之后打电话给我,说了他做烧烤档以来遇到的事,我这才知道他在中康路与东北“四人转”团伙打架的事。
  他之前已经被城管撵过几次了,这才搬到远离主干道的梅林二街,一是要避开“四人转”再来挑衅,二是远离主干道,不容易被城管发现。可是,油烟污染大,影响居民生活,终究会被投诉。
  黎谷良问我怎么办。
 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如果支持他继续摆摊,则违反城市管里有关规定,说服他罢手不做了,他又没了生计。
  我说先做着看,如果市民意见大,城管坚决不让摆,再另想办法。
  我知道黎谷良希望我帮他拉关系说情,可是我也没办法,城管干活不是自家自留地,也不是自家厂里的活,是要给居民一个交待,拿着政府财政的工资,不管城市的脏乱,简单说是失职。我挂断电话,心里很不安,之后好长时间不好意思与黎谷良联系。
  黎谷良心急如焚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他清楚烧烤油烟污染带来的烦恼和危害,周边居民肯定有意见。他明白为了个人利益,不顾他人身体健康是自私的道理,可是,烧烤的利润带给他的诱惑无法割舍。
  经过思考,权衡利弊,黎谷良最终没有放弃烧烤。他没有本钱放弃,在深圳再难凭自身能力找到比这更赚钱的生计。
  黎谷良认为这是自己人生关键时刻的一次创业,烧烤档是他创造未来生活的希望之柱。一个小小的烧烤档,能让他重振生活信心。
  凭两只简易的炭炉子,第一个月净赚了一万三千块钱,完全出乎黎谷良的意料,这笔钱是他毫无经验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赚来的。
  黎谷良算了一下,如果不是原材采购浪费,以及食物保存不当的浪费,还能多赚一些。
  眼看烧烤档能赚钱,黎谷良的心像鼓满风的帆,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立下航行目标。
  他记得与沈小丛在工业区转来转去找工作的经历,自己都觉得好笑。凭自己的学历,找什么工作月薪能过万,这种好事想也别想。
  黎谷良在摆摊的梅林二街调查过,所有实体餐厅都没他赚得多。这里面的奥妙不难懂,算一笔帐就清楚了。店租水电费人工工资工商税务加一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赚不赚钱月底都得付店租。再说深圳的气候适合路边摆摊,风从海上来,凉爽,用上海话说:“适意,老适意了”。不像内陆城市,夜晚坐在路边像坐进蒸笼。
  每当黎谷良心情愉快的时候,很容易想起新洲立交桥洞下那对夫妻,应该说是那对夫妻给他的启发。夫妻俩不屈不挠,夫唱妇随,以及当过小学教员丈夫的默默承受,让黎谷良打从心底佩服。他们白天上班,晚上做烧烤,目标明确,就是要在深圳买房子,立足。黎谷良觉得,这对夫妻无论经历何种艰难困苦,身处多么恶劣的环境,都能相互扶持,快乐生活下去。
  黎谷良羡慕那个戴眼镜的小学教育员有这么好的妻子陪在身边吃苦,他想到陆可俊,也是从农村出来的,上海生活了几年,怎么变成那样了。上海女人生活的精致、细腻、勤奋没学到,只学会了占便宜,好逸恶劳。
  黎谷良想,如果允许他安心做几年烧烤,他也有信心有能力在深圳买房,或者回上海买房。如果有这么一天,一定要昂头从陆可俊面前走过,看也不看她一眼,让她嫉妒得眼里冒火,那种快感一定很爽。
  黎谷良独自臆想,想到这种场景,每次都能让他兴奋得笑出来,还能笑出声。
  人生在世,谁没个三灾六难的,孙悟空去西天取经,有菩萨保佑还历经九九八十一难,关键是如何从低谷中走出来。
  烧烤档是他走出低谷的梯子。
  黎谷良尝到路边摆烧烤档的甜头,不会因为城管一纸整改通知书便放弃了。但他在思考,如何占住现在的路段继续烧烤,又不被城管处罚,撵得到处跑。
  2
  他心里清楚,城管执法与东北“四人转”收保护费不同,对“四人转”你可以动武,打跑他们。对城管却不能对着干,更不能硬来。城管代表政府行使执法权,与他们硬来,对着干没好处。俗话说和气生财,做生意赌气,肯定赚不了钱。可是,被撵来撵去,提心吊胆,整日如惊弓之鸟的滋味不好受,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,直接影响做生意的心情和信心。
  这晚,黎谷良一边忙烧烤,一边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。他甚至想到借覃队长帮助过沈小丛这件事,主动给城管大队现实性感谢信,送旌旗,之后结识覃队长,给他送礼,寻求保护伞。最终,黎谷良觉得这种小聪明不能长久,自觉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  要想一劳永逸,稳稳当当做生意,惟有将烧烤炉搬进店内。
  这时候,他看到烧烤档斜对面的沙县小吃店,开店的中年夫妻坐在昏暗的灯下看电视。
  黎谷良想,如果把小吃部改为烧烤店,位置极佳。
  小吃店门面只有二十几个平方,如果租下来装修成烧烤店,白天进店做生意,晚上九点之后摆在路边,就可以长期占据这条做烧烤极佳的路段。梅林二街十几幢单身公寓,里面住着上千人,大部分是收入不高的外来人员,与烧烤档仅一条马路之隔。这些人是路边摊最适合的消费群体。
  黎谷良想到这个办法,很兴奋,可是,店主目前做的好好的,虽说生意不是很红火,还能经营,暂时不会转租给自己。
  再说,即便他们愿意转租,自己手上资金也不足。
  租门店从首款到装修,购置烧烤设备,全部算下来,前期投入不是一笔小数,眼下自己还没这个实力。再者,烧烤入店经营与路边摆摊天壤之别,过去他虽有做过一段时间的餐饮生意,但是做烧烤店,他一点经验也没有。
  况且,并不是开店便能确保赚钱。
  黎谷良思来想去,暂且选择与城管打游击。
  为了躲避城管的巡查,黎谷良又招一名小工,也是路边当搬运工的四川人。专门在十字路口蹲守,上班时间从晚上九点到十二点,工资每月一千块。发现城管执法车来,立即打电话通知黎谷良。
  这一招很管用,一次次躲过了城管的夜间突击检查。
  每次城管的执法车刚在路口出现,望风的人立即打电话给黎谷良城管来了。
  黎谷良立即停止生意,将物品搬上三轮车,拉进住宅区或者绿化带躲藏。
  等城管到了现场,看到烧烤档留下的垃圾和污水,还有空啤酒瓶子,人却不见了。知道他们提前到得消息,跑了。面对这种情况,城管也没办法,清理完地面垃圾,开车走了。
  望风的人看到城管的执法车走远了,再打电报告黎谷良。
  有一段时间,黎谷良的烧烤档做得很顺,也越来越有经验,除了下雨天不出摊,每晚都来。
  可是,躲过初一,没躲过十五。黎谷良的烧烤档,影响了周边住宅区居民的生活。他们不断投诉,从电话投诉到书信投诉,让福田区城管局负责人很恼火。而且,每次前去清理整治,执法人员还没到现场,小贩已经跑了,只看到满地垃圾和污水,知道有人给小贩通风报信,却不知道是谁。
  终于,城管执法大队想到一个有效办法,与辖区派出所联合执法,于夜间全体人员身着便装,途步穿过住宅区,悄悄包围黎谷良的烧烤档。
  这晚,二十名几城管执法队员从天而降,将黎谷良的烧烤档团团围住。
  当时黎谷良和小唐还蒙在鼓里,黎谷良心里嘀咕,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,正想打招呼说请坐,想吃什么?忽然看到覃队长站在人群里。黎谷良愣了一下,想着打招呼,见有人走到摆烧烤食材的条案前,拿走剪刀和铁钎,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  黎谷良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围着,没明白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,没有未接电话,说明望风的人也没发现他们。
  3
  再看城管人员没穿制服,胸前挂着工作证,黎谷良心里清楚,今晚这群人专门冲自己来的。
  有人拎来一桶水浇在燃烧的炭火上,“轰—滋拉—”一阵白烟窜上天。
  黎谷良小唐小武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炭炉子浸泡在黑水里,水蒸气缕缕飘散。
  一名城管将开好的罚没单交给黎谷良说,别再摆了,去找别的活干吧,烧烤污染严重,是违法的。
  黎谷良没作辩解,只能认栽,灰头土脸带着小武小唐回下沙村。
  这一次黎谷良损失惨重,炉子,两辆三轮车,以及没卖出去的烧烤食品一锅端,全被没收了。
  烧烤档虽被连锅端了,对黎谷良的信心没造成很大打击,他笑着对小唐小武说,做小商小贩的,谁没被城管整治过。
  经此一事,反而让黎谷良下定决心,一定要租门店开烧烤店,他又想到沙县小吃店,他对小唐小武说出自己的想法。小武当即说这个想法好,这事也好办,小唐说肯定能把店转租下来。
  黎谷良不信,他说:“如果你俩能说动那对夫妻,我们三人合作开烧烤店,投资入股经营,你俩以后也是老板。小唐小武想到入股经营,自己当老板,顿时兴奋不已。
  烧烤档被城管连锅端了之后,黎谷良想着休息几天,没急着重振旗鼓。他想着来深圳有些日子了,还没好好看看深圳的城市环境,歇几天四处走走看看。他叫小武小唐一块出去玩,小武小唐说有事没有跟他一块去。黎谷良只好独自去了世界之界,民俗文化村,仙湖植物园,还去了小梅沙海边浴场游泳。
  黎谷良独自玩了几天,深圳着名景点都去过了,他又回到出租屋,闲着没事干,感觉无聊,重操旧业的念头又复苏了。
  说干就干,立即着手置办烧烤用具,买了两辆二手三轮车,去五金店做了几只铁皮烤炉。没两天,工具置办齐了,继续出摊摆卖。
  黎谷良仍采用老办法,路口有人望风,他不相信城管人员每天穿便服进行夜间整治。城管也有家有口,下了班要回家。夜间整治,是群众投诉多了,为平息居民对他们工作的意见,采取的行动。黎谷良想,即便档口每个月让城管端两次,仍有钱赚。
  这晚,时间刚过八点,黎谷良小武小唐三人两车从出租屋出发了。上次请来替他望风的人不干了,小武在老乡中又找了一个,名叫小强。黎谷良没见过小强,他吩咐小武让小强提前去梅林二街碰头,交待他望风的时间地点,注意事项。
  几天没摆挡,黎谷良心里痒痒的,他坐在三轮后架上,心情却显得平静,没第一次出摊那么新奇、激动。
  小武小唐骑车,一前一后用力踩着三轮车。他俩年轻,用四川话改版周杰轮双节棍,一路大声唱着。
  “建筑工地的尘土弥漫,周围是龙虾馆,店里面的倒茶小姐,按摩有三段。教运砖砌瓦的老大,搬水泥管,搭脚手架 硬底子功夫最擅长,还会挖地道打地桩。他们拐子我习惯,天天都爬上爬下。莫斯木棒跟铁锨,我都耍的有模有样。莫斯工具最喜欢,大铁锹又长又钢,回绵阳老家,见老特跟老娘,干什么(客) 干什么(客) 呼吸吐纳不自在,干什么(客) 干什么(客) 吐点口水手心开,干什么(客) 干什么(客) 。”
  黎谷良坐在后座,没听懂他俩唱什么,却被逗得哈哈大笑。
  经过新洲立交桥桥洞,黎谷良见到桥洞下烧烤档不是原先那对夫妻,而是东北“四人转”。
  黎谷良感到纳闷,“四人转”专收保护费的,怎么也改摆档了。黎谷良明白了,那对夫妻被这几个人赶跑了。看到眼前这一幕,黎谷良心头有火,他没发作,也不想看到这几个人的嘴脸,没耽搁,叫小武小唐骑快点。
  4
  小唐小武也认出摆档的几个人,他俩停止唱双节棍,脚下用力。
  “四人转”忙着摆摊,只有瘦猴看见黎谷良坐在三轮后架上,装作没看见。四个人打不过一个,这是“四人转”的耻辱,那又能怎样?东北人就是欺软怕硬。瘦猴眼角余光扫一眼黎谷良,黎谷良也用余光扫见瘦猴,俩人一扫而过,瘦猴先躲闪。
  黎谷良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  三轮车从桥洞穿过。
  小唐忍不住说:“这个地盘让他们占了。”言下之意,早知如此,还不如我们来占。
  小武立即明白小唐的意思,他说:“老大,咱们把这几个龟孙打跑了罗,这个地点不比梅林二街差噻。”
  黎谷良说:“少罗嗦,快点走,你们以为这是旧社会呀,拉山头占地盘。这是法制社会,和气生财。”
  小武小唐立即:“吁吁。”地叫。
  黎谷良无奈地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他回头望着桥洞下“四人转”的身影,心里想,那对夫妻去了哪里,是否还摆摊。
  这时,小武的手机响了,他刹停三轮车,掏出手机,煞有介事地大声喂喂地叫喊,引得路人回头观望。
  “小强,啥子事,你讲噻。”
  黎谷良听到是小强来电话,望着小武。
  “你讲啥子?地盘给人占喽?狗日的,哪个狗日的吃了豹子胆喽。”小武收起手机,对黎谷良说:“老大,咱们的地盘也给别人占罗。”
  黎谷良听了,眉毛竖起来,嗓音低沉地说:“快走,去看看。”
  小武小唐看出黎谷良动气了,本想接着唱双节棍,咽回去了。他俩屁股离开车座,躬起身子,屁股左右扭动,双脚错动用力。
  二十分钟后,两辆三轮车停在梅林二街路边。小武手握水管率先冲下车,黎谷良紧随其后。
  黎谷良看到人群围于一处,他抢在小武身前,冲进围观人群。
  “强仔呢?”黎谷良大声问。
  他看到一个年青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四、五个人将他们围在中间,个个手握铁棍,头上戴着红箍。其中一个光着上身,手握二尺长的大刀,刀柄上还系着红绸布,像义和团勇士。
  “我在。”
  “好,不用怕,有我在。”黎谷良说。
  “谁是头?是一齐上还是单挑。”黎谷良问。
  他高举铁棍,小武小唐站在他身后。
  小武小声对强仔说他就是黎老大。
  头戴红箍手握大刀片的中年男人,见黎谷良只带着两个年轻人,心里有底了。他与身后手握水管的几个人对视一眼,上前将黎谷良小武小唐围起来。
  黎谷良不知道他们底细,不敢大意。叉开腿,错开拳头,拉开架势。他朝手握大刀的中年人招招手说:“看你打扮像义和团敢死勇士,你先上,我先试试你是不是扯虎皮作大旗的松包。”
  拿刀的中年人见黎谷良点名单挑自己,左看右看,犹豫不决。
  黎谷良收了架势,知道面对的是几个草包,没将他们放在心上。
  此时围观群众不下百人,见拿刀男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,有人发出哄笑。
  拿刀男人听到笑声,脸上挂不住了,他眼一闭,双手举刀,嘴里虚张声势“哇呀呀”乱叫往前冲。
  黎谷良见他举刀闭眼往前冲,没有惊慌,等他刀劈下来的时候再避让。可是这人闭着眼前冲,并不理黎谷良有没有避让,手上的刀也没有往下劈。他冲了几步,大脑闪过武侠小说描述的一招叫拦腰斜砍,大脑闪念间转动刀片改直刺为斜砍。
  这一招变化把黎谷良吓了一跳,闪步跃退来不及了,而且他身后站满了人,往后退不动。
  黎谷良急中生智,伸出手中水管去挡。
  中年男人举刀是从左往右砍,黎谷良是右手握水管,挡起来不顺手,又担心刀口顺着铁管滑上手指,他只好连挡带撩。
  “当—”清脆的金属相撞,有火星从刀口上溅出来。
  人群中有人“噫”一声惊呼,胆小的纷纷避让。
  5
  刀与水管相撞,震得中年男人握刀的手虎口发麻,他也吓了一跳,连忙睁开眼看砍哪了。还没看清前面的人影,黎谷良的脚已经踢到面门,脚尖狠狠踢在中年男人的下巴上。
  黎谷良本想吓唬他一下,想不到这人真下狠手,所以,腿上贯注力量输向脚尖。
  耳听“哎哟”惨叫,中年男人后仰倒地,刀片脱手落地。
  “不要打了,大水冲倒龙王庙,自家人打自家人噻。”
  黎谷良闻声,有几分熟悉,抬头看,认出是在中康路当搬运工的四川男人。
  “咋个是你噻!真个好笑,无巧不成书哦!”小武问。
  四川男人扶起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,他的下巴被踢脱臼了,疼得直掉眼泪,嘴里光“唔唔”说不出话。
  “不好意思,打了你兄弟。”黎谷良假惺惺地说。
  四川男人面色羞惭,没说话。
  “对不起!我也不会接脱臼。”黎谷良说。
  中年男人扯掉头上红箍说:咱们俩个是冤家哦!咋个老是碰到你噻?”
  “老兄,这地盘是我们的,是你不对在先。”黎谷良说。
  大家平时在中康路接活很熟,四川男人知道黎谷良在这里摆档,他从小武小唐嘴里听到黎谷良的档口被城管端了,又知道这里做烧烤生意赚钱,他便找几个人占了这个地盘。
  “对不起,黎老弟,我给你赔不是了,你们被城管没收了工具,我以为你不做了的,所以,我就找了几个人来这里做。”中年男人说着向黎谷良连连作揖。
  “算了,大家都是熟人,我不跟你计较。我被城管没收了工具,我只不过是休息几天,肯定要回来的。”黎谷良说。
  四川男人扶起下巴脱臼的中年人,带着其余人灰溜溜跑了,他们边跑边扯下头上红箍,用力摔在地上。
  “他们打你噻?”小武问小强。
  “没得,他们只是让我不要给你报信。”小强说。
  黎谷良明白了,抢地盘的人完全是四川的中年男人操纵的,他也是看中这个赚钱的地盘了。如果今晚被这个拿大刀片装神弄鬼的家伙吓跑了,这个地盘就是他们的了。
  黎谷良想明白其中奥妙,心里既生气又好笑,表面做出冷笑的样子,自言自语对那个四川男人说:“早知道你是见利忘义的家伙。”
  黎谷良虽嘴上这么说,心里没去怪那个四川男人。他想,大家都是背井离乡,出来赚点小钱。
  小武和小唐望着老乡远去的背影,再看看冷笑的黎谷良。
  “没事了,咱们开工。”黎谷良说。
  “强仔,你去中康路和梅林路交岔的十字路口望风。”黎谷良对强仔说。
  “我知道了,小武哥都交待我了。”强仔说完兴致勃勃地走了。
  小小的骚乱平息了。
  小武摆桌子搬啤酒,黎谷良小唐架炉子添木炭。不一会,炭火烧起来了,住在附近的几个常客坐在小桌边说:“还以为换老板了。”
  “他们在这里做了几天?”黎谷良问。
  “城管查了你们,第二天他们就来了,他们烤的东西不行,没你们做的味道正。”
  黎谷良说了声谢谢。
  这晚,黎谷良的烧烤档一直做到凌晨二点多,客人散尽,他准备收拾工具物品回出租屋。
  他一抬头,看到沙县小吃店忽然起火了,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。关闭的卷闸门四周透着火光,黑烟从门楣上方往外冒。
  黎谷良正在整理剩下的木炭和啤酒,准备往三轮车上装,原本这些活是小武小唐做的,可是,他俩一转眼不见了,估计他俩去厕所了。
  平时沙县小吃店十二点前关门歇业,怎么会在这时候起火的,黎谷良感到纳闷。
  当他听到卷闸门噼叭作响,他没有犹豫,拎着塑胶桶往小吃部跑。他边跑边喊:“着火了,着火了,快来人救火。”
  6
  小吃店上下隔成两层,开店的夫妻睡在二楼。这晚,他们为了省电没开空调,二楼窗户开着,黑烟和火势往二楼的窗口漫延。
  小强跟在黎谷良的身后往着火点跑,他尖着喉咙边跑边喊:“来人呀,着火了。”他的叫声充满兴奋和紧张。
  小强过了夜里十一点回到烧烤档,这个时候用不着望风了。
  还没关门的餐厅小卖部早没生意了,忙着往回搬摆在门外的桌椅板凳,收拾完了准备睡觉。听到黎谷良和小强的喊叫声,连忙跑出门,站在街心,往黎谷良这边的街口张望。
  看到小吃部的卷闸门边缝往外冒火光和浓烟,顾不上多想,回身端脸盆拎水桶往这边跑。
  沙县小吃店隔避日杂店的小老板是广东人客家人,他首先被浓烟呛醒了,他们一家人也睡在二楼。小老板从二楼的窗户钻出来,看到楼下熊熊大火,吓得缩头关紧窗子。
  不多时,一家人衣衫不整地开门逃出来。
  黎谷良已经冲到门前,他拎的水桶里只有半桶水,泼在卷闸门上,根本不起作用。
  小老板醒过神来,收起自家卷闸门说:“去我家接水。”
  黎谷良冲进店里接水。
  黎谷良拧开水笼头,心想这么接水,怎么能教火,也没等桶里的水接满了,他跑出来问小老板:“有消防用的灭火器吗?”
  小老板脸色苍白,结结巴巴地说“有有,在柜台下面。”
  “你快去找给我。”
  小老板嘴上哦哦地说着,又钻进自家店里,此时,小店里已经灌满浓烟,只是火势还没蔓延进去。
  日杂店老板娘抱着自家两个孩子,吓得躲得远远的,她大声说:“他们家也睡在二楼,门出不来。他们出不来,怎么办?”
  赶来的人围在门外,桶里盆里的水浇在卷闸门上,丝毫不起作用。
 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:“大家离远点,小心煤气罐爆炸。”
  围在门外的人往后退。
  黎谷良听到了,他没有后退,他在等待日杂店的老板把灭火器找出来。
  正在危急关头,黎谷良听到有人在后窗砸玻璃,他心想,对呀,前面进不去,从后窗进去呀!
  黎谷良正准备跑去后窗,小老板把灭火器找出来了,塞进黎谷良怀里立即跑开了。
  黎谷良心里骂了一句:“怕死鬼。”
  他嘴上骂着,手上没停,他撕掉灭火器口的铅封,拔出保险销,压下压把,提起灭火器,另一手握住喷嘴,对准卷闸门喷去。可是,灭火器的喷嘴没有喷出东西,他知道是过期失效了,气得他将灭火器摔向卷闸门。
  这时,黎谷良听到二楼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
  黎谷良急了,他忘了刚才有人说煤气罐在门边,冲上去奋力用脚揣卷闸门。
  “危险,小心煤气罐爆炸。”
  又有人喊叫,黎谷良没有理会。
  一脚,两脚,三脚。
  “哐哐哐。”
  浓烟和火苗从门的缝隙噗出来。
  黎谷良上前揣一脚要退后几步,再冲上前,全身力气用在脚上。
  终于,卷闸门被揣坏了,一团火苗“呼”冲出来,人无法钻进去。
  这时,黎谷良听到店内有人叫喊。
  “老大,后窗接人。”
  黎谷良听出是小武的声音,他心中惊喜,绕到房后,钻进巷子。
  小吃店的后窗被砸开了,黎谷良看到小武小唐在房内,两个人肩上分另扛着店主,夫妻俩已经昏迷了。
  “快点出来,煤气罐要爆炸。”黎谷良说。
  “煤气关了,不是放在门口,放在洗手间,离火远。”小武说。
  黎谷良分别接过夫妻二人,平放在地上,双手分别掐二人的人中。
  “他俩可能被烟呛到了,晕倒在楼梯间。”小唐说。
  赶来的人围在黎谷良身后。
  “快打120电话。”黎谷良说。
  小老板惊魂未定说:“已经报了120和119。”
  黎谷良心里又骂了一句:“怕死鬼。”
  众人合力将开店夫妻抬到路灯下,有人拿来一瓶冰冻过的矿泉水,分别往两个嘴里喂水,又用凉水浇洗他们的额头,不多时,俩人醒了。
  大家见他们醒来,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
  这时,消防车和120急救车分别赶到了,火势很快被扑灭。
  护士将被救醒的夫妻二人抬上救护车,戴上氧气罩拉走了。
  黎谷良小武小唐收拾烧烤工具,似乎忘了刚才发生的事,他们没理会众人的议论,骑上三轮车走了。
  围观人群这才想起是摆烧烤档的几个人救了沙县小吃店的夫妻。
  7
  黎谷良坐在车后架上。
  “你俩怎么知道从后窗进去救人的。”
  小武小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:“我俩憋不住,跑到店后的小巷里撒尿,谁想到会碰上店里起火了。”
  小唐说:“好在地上有断砖。”
  黎谷良笑了笑说:“沙县小吃店夫妻俩命大。”
  黎谷良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,他说:“停下。”
  小武和小唐不知怎么了,刹住车子。
  “怎么了老大,丢了什么东西?”小唐问。
  黎谷良铁青着脸问:“你俩跟我老实说,是不是你俩捣鬼。”
  小武小唐茫然地问:“我俩捣什么鬼了。”
  “是不是你们放的火,你俩老实说,我不报警。”
  “老大你想哪去了,我俩怎么会做这种事,如果不信你现在就报警。”小武举手发誓说。
  小唐说:“这是伤天害理的事,做这种事生孩子没屁眼的。”
  黎谷良见他俩信誓旦旦,相信不是他俩做的,脸上露出笑容。
  黎谷良说:“我跟你们说过想租这间店,但是要他们不开店了,心甘情愿转租给我们。”
  “知道了,黎大哥。城管没收我们的东西,我们不吵不闹,我们要做儒商。”小武说。
  黎谷良小唐被小武的话逗笑了。
  黎谷良救人的事,被住在小区里一名报社通讯员知道了,通讯员觉得黎谷良的事迹很值得报道。他第二天晚上来到黎谷良的烧烤摊,拿出通讯员证,实地采访。
  黎谷良听对方说是通讯员,连忙摆手说:“救人的事小,你毁我饭碗是大事。”
  通讯员没听明白,报道他的救人事迹,怎么成毁他饭碗了。
  黎谷良说:“几天前,城管来把我的摊子没收了,现在城管还不知道我又回来了摆了。你这么报道出去,不是砸了我饭碗吗?”
  通讯员听了,也觉有道理,他灵机一动说:“如果你接受采访,我保证能让城管不来处罚你,但是,如果你不接受我采访,我会打电话向城管投诉。”
  黎谷良问你怎么保证。
  通讯员说:“标题这样写,夜间烧烤小贩,勇救夫妻性命。”
  黎谷良心想,这篇报道出去,烧烤档只能被取缔,城管怎么可能看在自己舍身救人的份上,不来处罚。一条报道算什么?现在有几个人看报纸,除了个别人为了政绩在乎报纸宣传。
  他想到这里,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,报道了城管会看到,不报道城管迟早也会知道。再说,一个做梦都想成名的通讯员好不容易抓一条好新闻,不会罢手的。
  黎谷良无可奈何地说:“没办法,我最怕记者了,我接受采访。”
  黎谷良一五一十将自己与小武小唐小强救人经历讲述给记者听。他忽略自己,多是讲小武小唐如何急中生智,打破后窗跳进火海救人。之后,通讯员又采访当晚参与救人的现场群众,日杂店老板把黎谷良忽略的补充进去,很快,通讯员写出了一篇有声有色的报道。
  这篇报道引起了不小的反响,所在街道办事处和居委奖励了黎谷良小武小唐小强五千块钱。小吃店的夫妻几天以后出院了,得知是烧烤小贩救了他们性命,感激不已,又是请客,又是给钱,被黎谷良拒绝了。
  我看到报道,打电话向黎谷良道喜,他说:“英雄当得纯属偶然。”
  黎谷良仨人成了新闻人物,拿了奖金。黎谷良心想,都上报纸了,哪还能违反城管法规,他拉不下脸再出来摆摊,他又失业了,小武小唐继续去中康路当搬运工。
  半个月后,无所事事的黎谷良接到小武的电话,他告诉黎谷良说,沙县小吃部老板说不开店了,要转租,他问黎谷良还想不想租下来开烧烤店。
  黎谷良说:“他们真的不开了吗?”
  小武说:“转租的电话贴出来了,我看到的。因为发生过火灾,墙都熏黑了,都觉不吉利,没人肯租。”
  黎谷良一听,高兴得蹦起来,连声说:“租,快去租下来。”
  小武又说:“店老板听说你愿意租,店租还愿意往下降。”
  黎谷良纳闷地说:“他怎么知道我想租?”
  小武说我刚才与老板通了电话的。
  黎谷良忍不住内心喜悦,“嘿嘿”笑出声,他说:“老板电话给我,我自己跟他谈。”
  黎谷良用优惠价盘下早就看好的店面,当天交了租金,着手准备装修。
  黎谷良扪心自问,这么顺利,是不是人们说的心想事成。看上的店,想租还就租下来了。
  看来很多事还得多想,多琢磨,琢磨多了准能成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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